对话性教育工作者薛亚青|性教育刻不容缓

今年全国两会上,全国政协委员马秀珍撰写了一份《关于加强我国中学生群体性健康教育》的提案。提案指出,我国是世界上青少年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,女孩青春期发育年龄平均为9.2岁,比30年前提前了3.3岁,也就是说孩子们越来越早地要面对情感的问题。

3月10日,马秀珍建议将性健康教育纳入中学生教育课程体系。消息很快占据当日热搜第一。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在2021年“女童保护”全国两会代表委员座谈上建议,将性教育纳入义务教育教学内容。


  性教育应当成为必修课


“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开性教育讲座,就应该把它当成必修课,就像学语文数学那样,你不学也得学,而且老师有责任把这个课上的生动有趣。”性教育高级讲师薛亚青说到。

在性教育方面,薛亚青是“叨叨大课堂”公益项目的负责人,她如同一座桥梁,将青少年与性教育联系在一起,切入各种话题来普及教育。她的职业身份是临沂大学传媒学院的副教授。3月3日公布的《“女童保护”2020年性侵儿童案例统计及儿童防性侵教育调查报告》显示,2020年,媒体公开报道的性侵儿童案例有332起,受害人数845人,年龄最小的仅1岁,其中熟人作案占比达74.04%,家庭成员性侵案曝光量大幅上升。受侵害的儿童中,女童占90.61%,男童则占9.76%。

薛老师在上性教育课


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民办教育协会常务副会长胡卫认为,现在对于猥亵和性侵儿童的犯罪分子处罚力度不大,违法和犯罪成本很低,导致很多人敢对未成年人下手。

学校性教育最大的障碍来自于家长,但现在家长已经意识到性教育问题的重要性。疫情期间网络上搜索的痕迹被家长看到,有一些青少年看A片已经满足不了对性的幻想,好奇到要去女厕所。很多家长都主动打电话给校长,要求学校一定要开展性教育讲座。薛亚青认为,“接受性教育是他们的权力,老师和家长不让孩子接受性教育其实是违背了他们的人权。”

多位人大代表认为,学校应该将儿童防猥亵和性侵内容写进教材,纳入九年义务教育体系。

“这不是简单的几堂生理卫生课,大家不好意思嘻嘻哈哈就过去了。”全国政协委员、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律师刘宏宇认为,性教育应该纳入必修课,通过考试的方式,提高孩子的意识和防范能力。而在家庭层面,父母最能深入孩子心灵,更应该建立家长学习性教育的辅导机制。

“女童保护”公益项目负责人、凤凰网副总编辑孙雪梅在座谈会上介绍,这些年,性侵儿童的案例曝光呈现较高频率,但事实上,由于案例的特殊性,以及受社会认知、风俗习惯、传播规律、搜索规则等因素影响,性侵儿童案例经大众媒体报道进入公众视野的,仅是极少数。

国家法律对猥亵儿童罪有刑法处罚,对儿童的保护也有相应政策。但在当前的情势下,防止儿童被侵害必须从性教育的全面普及做起,这种教育不仅迫切,而且必须是自下而上的。


好奇是性教育最好的时机


留着短发的薛教授,看上去十分潇洒。早在大学期间,她就对性教育十分感兴趣。

她对性教育知识的兴趣来自于同学,刚开始接触性教育是在2011年,当时性教育话题在微博比较热门。“我读博士时的同学,是我最一开始接触性教育的主要渠道,他平常会经常给我转这方面消息,然后他毕业就出柜了,这对我影响蛮大的。”薛亚青回忆道,“后来他又给我介绍了一个同性恋亲友会,说有一个同志妈妈是临沂的,是全国年龄最小的。他给我推了那个妈妈的微信,加上好友之后,后来临沂有活动,那个妈妈就问我去不去,我就去了。后来临沂有类似的活动,我就经常参加。之后我就对性别议题非常感兴趣,就开了媒介与性别的课程,后来做了叨叨大课堂。”

薛老师在和其他老师商量课堂内容


叨叨大课堂专注于大学生性教育,现在已经有六年了。关于青少年的性教育薛亚青说:“我是在一九年受到了叨叨大课堂里的学生杨晟和几个男生的启发,当时他们在排练一个话剧《男人独白》。话剧里提到提到男生不要家暴,男生要承担家务等性教育知识。看了那个话剧之后,我就大受触动。这个剧本来自方刚老师,后来我开始报名和他学习青少年性教育的知识,后来就回来开始自己做相关的讲座。”青少年性教育讲座到现在做了16期了,已经有超过一万多名家长,三千多名青少年听过了薛教授的青少的的性教育讲座。

在薛亚青看来,当孩子开始对性教育好奇,就是最好的开启性教育的时机。每一个孩子天生都会对生命的来历充满好奇,与其回避性教育知识,或是让孩子通过网络或是其他方式获知不准确信息,不如用科学而系统的方式,从一开始就给他们正确引导。


急需普及的性教育


将儿童性教育纳入必修课,两会代表委员的呼吁,让几乎所有从事性教育工作的人,都为这一刻而感慨。

但性教育不仅仅是生理健康、换卫生巾等简单的生理卫生知识。越是深入专业,薛亚青越发现,性教育的概念非常广阔,它还包括性别平等、反校园暴力等,是一种了解人类多样性的学科,涉及文化、关系、性别、性行为、健康、权利等领域。

薛老师与同学互动


暴力产生是因为不平等,现在许多广告都在物化女性,这也是性暴力的一个土壤。社会对女性是一个降维打击,女性是一个性欲望的对象。当性别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,那性暴力、性侵的发生会大大的降低。

现在的人对性教育理解还太狭隘,不仅是学生和家长需要性教育的普及,学校的老师也需要进行性教育学习。“有的人还会问,学校要男女分开吗?我说不要,一定要让男生了解月经,我每次上课都会带一个卫生巾,让男生摸一下,通过身体的触感来让他观念发生变化。”

在薛亚青看来,现在大家都忽视对男性的性侵,调查显示,298个人中只有一个女性患艾滋病。这也意味着,我们对男性的保护也刻不容缓。

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第一季度公布数据,决定起诉性侵未成年人的犯罪人数是4151人。一个更加痛心的现实是,随着互联网的技术发展,更多的网络性侵案件开始频发。2017年至2019年6月,全国法院共审结猥亵儿童犯罪案件8332件,其中近三成是施害人利用网络聊天工具结识儿童后实施。网络隔空性侵儿童成为新现象,施害人故意接近孩子,骗取孩子裸照或者裸聊,威胁孩子不许说出去,否则把裸照散布,以此控制未成年儿童。

在做公益教育的这几年,薛亚青亲眼见到了社会、学校和家长的改变,许多学校和家长主动邀请她给孩子们做性教育讲座。“性和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,性教育是爱和生命的教育。”薛亚青说。(作者:韩悦 姜澜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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